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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晨一睁眼,都八九点钟了。炕上就剩二驴和程子俩人,二驴一醒,程子也跟着爬了起来。
俩人简单收拾收拾,在程子家吃了口早饭,二驴就往家赶——今天还有正事,要跟乌老三进山打野猪。
刚一进自家门,就瞅见乌老三早坐在炕头上等着了,门口还拴着两条猎狗,两只狗子看见二驴子摇这个尾巴。乌老三看见二驴子进了屋,站起身就问:“吃饭了吧?吃完咱就走。”
说完,他背起肩上的枪,牵着两条猎狗。二驴的也抄起弓箭、弹弓,又拎上把斧子,还拉上了爬犁。俩人两条狗,一路就进了山。两个人边走边闲聊,乌老三瞅着二驴的说:“我听杨婶说,昨儿程子撞鬼了,是不是真的啊?我他妈活这么大,还头回听说真有撞鬼这事儿。可惜我没亲眼瞅见,太他妈可惜了!“就是前进村那个王力波,刚死七天,是他回来闹的。说起来也怪,鬼也没多吓人,就是一般人瞅不见罢了。”
乌老三一听来劲了:“你咋能看见的?”
“我咋看见的?我用眼睛瞅的呗,我哪知道为啥!反正我是真见着了。”
“长啥样?你跟我细说说!”
“跟他死的时候差不离,脸白得跟纸似的,半点儿血色没有,惨白惨白的。附在程子身上时,两眼直勾勾的,就跟纸扎店扎的白纸人一个样,身上脸上没别的色儿,就惨白一片。”“要这么说,鬼也不吓人,没啥可怕的。”
“谁说不是。有啥可怕的?鬼不也是人变的嘛,说白了还是人,能有多大区别。哥俩边走边唠,二驴子叹了口气:“唉,我他妈今晚还得跑一趟前进村,去王力波家跟他媳妇说一声,把藏钱的地方告诉她。找着钱了,那死鬼才能安心走,不然还得回来缠程子,真他妈烦人。我要是能实打实揍他一顿就好了。”
乌老三在旁边接茬:“你不是能看见他吗?看见还不能揍他?”
二驴子撇撇嘴:“我能揍个屁!他跟空气似的,抓都抓不住。也就附在程子身上的时候,我能碰着。可我真要动手打了,程子也得跟着一块儿受罪,划不来。乌老三接着说:“那就没别的招了。哎,不过还好你能看见,不然还得偷摸去请跳大神的。请那玩意儿,多少钱先不说,最关键是风险太大了。这要是被乡里或是村上盯上,可不单单是罚款那么简单,还得被游街、贴大字报,挨顿毒打都算轻的,整不好还得蹲大狱!“是呗,这玩意儿属于封建迷信,整大了不好收拾。哎,我想起来了,老三,以后你可别跟外人瞎咧咧啊。这事儿传出去不好,咱又不指着这玩意儿挣歪门邪道的钱。再说了,换别人也未必能看见,我也就是在程子身上才见着他了。”
“是呗,知道了。”
“你回去也跟程子他爹妈嘱咐一声,都把嘴把严点。”俩人说说笑笑,就走到了昨天那道山沟边上。
野猪这玩意儿跟别的牲口不一样,只要没被啥动静吓着,在一个地方能蹲好几天,甚至更久。它们走一步拱一步,雪地里拱来拱去,把积雪扒开一块,就接着往前拱,一拱就是一大片。所以这东西最祸害庄稼,对人、对生产队没一点好处,地里的庄稼让它一拱,整片都得糟蹋完。走着走着,俩人瞅见一片小密林。
乌老三问:“你瞅啥呢?”
二驴抬手一指:“在那呢,就在那片小树丛里。那地方密,掉地上的榛子多,它在那儿吃食呢。”
俩人牵着两条狗,轻手轻脚往跟前摸,枪也紧紧攥在了手里。
二驴自己也把硬弓端了起来。这土铳子不靠谱,一枪未必能打死。可这会儿有枪、有二驴的硬弓,再加上两条猎狗,对付一头野猪,那是十拿九稳。瞅见了,两条猎狗已经拽不住了,喉咙里呜呜地低吼着,直往前扑。
乌老三赶紧使劲按住狗,生怕它俩叫出声惊了野猪,低喝一声,两条狗立马老实了不少。这两条猎狗猎猪是把好手,听话得很。
俩人越走越近,乌老三把狗绳往二驴手里一递:“我先开枪,听我号令你再撒狗、射箭。”
“行,就这么办。”
一直走到土铳的有效射程才停住,不敢靠太近。野猪这玩意儿一旦疯起来直冲,不管撞着人还是撞着狗,都得重伤。那冲击力太猛,狗还能躲闪,人想躲开可就费劲了。乌老三举起枪,对准野猪就是一枪。铅砂从头打过去,可这散弹没法一枪开瓢,只把猪拱嘴打得稀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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