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一碗药 (第1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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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郎中。诊治。天大的恩典。
这几个字,从那刮地皮、巴不得岳家早死的押司嘴里说出来,比刀架在脖子上,还叫人脊背发凉。
岳雷在门里头,没有立刻去开。他飞快地把方才上房那一幕,与这门外的,接到了一处。
那白面人验完了死活,撂下病死最干净的话,转身就有人来请郎中。这中间隔了不到半个时辰。哪有这么巧的事。从临安到岭南,几千里路,沿途多少病倒的、累死的罪眷,几曾有过官府怜其病弱、特请郎中的恩典?偏偏在那白面人走后,偏偏单冲着他岳雷父子,这,就从天上掉下来了。
药。
白面人嫌动刀子留痕、嫌闹出动静,最干净的法子,是。而要让一个本就病着、册上早写好恐不能生的人,悄无声息地,最干净的法子,是药。一碗治病的药,灌下去,三两日后,病情陡然加重,不治身亡。无人起疑,无人追究。一具早就被勾了死的躯壳,按着册子上的预言,死了。
这就是那白面人说的,最干净。
岳雷心里,那根弦绷到了极处,面上,却堆起一副又惊又喜、受宠若惊的病容。他这才慢吞吞地拔开门闩。
罪……罪眷谢上头恩典。他冲着门外的押司,深深一揖,声音抖得恰到好处,罪眷父子贱命,竟劳上头挂念,赐医赐药……这、这教罪眷如何报答……
他越是这样千恩万谢,那押司脸上的笑,就越是别扭。岳雷把这一点别扭,看在眼里——这押司,也知道这是来做什么的。他只是奉命,只是经手,只是把人引进来,剩下的脏事,他不必沾手,回头还能落一身干净。
跟在押司身后进来的,是一个婆子。
约莫五十上下,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,背着个旧药箱,手里提着个煨着炭的小药炉。她进了门,眼皮也不抬,先冲押司、又含混地冲屋里众人福了福,自称是这镇上的医婆,姓什么没说清,只说人都唤她。
老身粗通些医道,专给妇人小儿瞧个头疼脑热。贾婆的声音又干又涩,眼睛始终没正眼看岳雷,只盯着自己的药箱,押司老爷吩咐,说屋里有病弱的,叫老身来诊诊脉,开几帖药,调理调理。
她说话时,那只搭在药箱上的手,岳雷留意到了——指节粗大,虎口和指肚上,结着一层厚茧。
一个专给妇人小儿瞧头疼脑热的镇上医婆,手上不该是这样的茧。这是常年捣药、碾药、握杵的手。捣的什么药,碾的什么药,能把手磨成这样,岳雷心里,先打了个问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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