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梅香比别处更凛冽些,谢砚指尖拂过覆雪的枝桠,想起三日前沈玉澜在太医署说的那句“该收网了”。少年帝王说这话时,正摆弄那套淬毒银针,眼角泪痣在烛火里红得灼人。
“先生可知先帝最爱在此处埋酒?”沈玉澜那日突然提起,稚气嗓音裹着蜜糖般的笑意,“可惜朕挖了三次都找不着。”
谢砚当时正在捣药,闻言银杵微滞。他当然知道——天门山藏书阁有卷《雍宫秘录》,清楚记载着冷宫第七株梅树下埋着先帝遗诏。但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小皇帝:“陛下若想饮酒,臣可调配药酒。”
此刻雪光映着梅枝,谢砚在第七株树下驻足。楚云舟清晨递来的消息还在袖中——摄政王世子昨夜暴毙,萧墨言连夜调兵包围了镇北侯府。苏月白下落不明。
银铲破开冻土时,他听见梅林外传来御林军巡逻的脚步声。谢砚指尖银针微闪,几片梅瓣悄然飘落,恰好遮住新翻的泥土。等脚步声远去,他俯身从三尺深的土坑里取出一只玄铁匣。
匣面刻着双龙戏珠纹,正是先帝惯用的密匣。谢砚用银针挑开暗锁,匣内金丝绸缎上静静躺着明黄卷轴。他正要展开,身后突然传来积雪破碎的轻响。
“先生动朕的东西...”少年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,冰凉指尖倏地探入他后颈衣领,“该当何罪?”
谢砚反手扣住那只手腕,触到脉搏时微微一怔——沈玉澜心率快得异常,分明是狂奔而来。他转身将人拢进狐裘,小皇帝披着的雪白狐裘下竟只着单薄寝衣,赤足踩在雪地里冻得发红。
“陛下又偷跑出来?”谢砚叹息着将人抱起,用狐裘裹住那双冰凉的脚。沈玉澜顺势环住他脖颈,眼角泪痣几乎贴上他下颌。
“朕梦见先生被皇叔抓走了...”少年帝王把脸埋在他肩窝,呼出的白气氤湿了太医官服,“醒来发现你真的不在...”
谢砚抱着他走向梅林深处的暖亭,余光瞥见玄铁匣已被沈玉澜悄无声息塞进袖中。小皇帝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,忽然咬住他耳垂低语:“影煞传讯说月白姐姐被困在摄政王府地牢,先生要不要跟朕做笔交易?”
暖亭里炭火烧得正旺。谢砚将人放在铺着貂皮的躺椅上,俯身握住那双冻伤的脚。银针掠过足底穴位时,沈玉澜轻轻颤了颤,脚趾蜷起勾住他衣袖。
“陛下想如何交易?”
“朕用遗诏换月白姐姐。”少年帝王伸出舌尖舔去唇畔雪水,猫儿似的眯起眼睛,“再添个条件——先生今夜陪朕睡。”
谢砚指尖银针刺入涌泉穴,沈玉澜痛呼一声,泪汪汪瞪他:“谋害君王!”
“陛下足部经络阻塞,再赤脚跑出来会落下病根。”谢砚温声说着,又取出一根三寸长针。沈玉澜立即扑进他怀里,举着玄铁匣讨饶:“朕错了!遗诏给你!”
明黄卷轴在炭火映照下展开,谢砚瞳孔骤然收缩。这根本不是传位诏书——而是先帝亲笔的和离书,对象竟是当今太后。
“很意外?”沈玉澜把玩着谢砚散落的长发,语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讥诮,“母后当年是北狄公主,父皇用她换了三年和平。”他忽然扯开衣襟,心口狰狞的烫伤暴露在空气中,“这道疤是她用北狄祭坛烛台烫的,因为朕撞破她与摄政王私会。”
谢砚掌心覆上那道伤疤。他想起影煞军报里那句“北狄王帐有中原人”,想起太后赐茶时总爱用金丝楠木茶盘——与那日毒宫女指甲缝里的木屑如出一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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