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. 浪生微澜（上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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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姿每日用完午膳才去王家学琴，是以，她上午有大把的时光用来消磨，今日她便要去找沈清云好好地算算账，问问他用她从姓魏的那里换了什么好处。

“碧珠，我昨晚替你在周嬷嬷那里告了假，今日不用去她那了。你去把咱院儿里的人都喊上，再拿个火把来。”

“小姐.....你上次不是说不再干.....”碧珠不敢把话讲完，意思到了就行。

“咱们光明正大的去烧，不算上不得台面。”她淡淡道。

算着时辰，她手举火把，身后跟着七个人，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沈二公子的院子，这架势像极了街上寻衅滋事的地痞无赖，可除她和碧珠外，后面的六人皆是垂头弓背，恨不得抱头捂脸，以和前面的两人撇清关系。

行至风栖院门口时，沈清姿打了个眼色，碧珠立马敲门，道：“我是碧珠，二公子让我来取样东西，说是送给小姐的！”

院儿里的人不疑有他，笑着开了门，可这笑容还未褪下，就被气势汹汹前来踹门的沈清姿给吓的凝滞在了脸上。

沈清云收到通报赶来时，就见他那堆宝贝话本被粗鲁的扔在了硬石板地面上，还有一本被沈清姿踩在脚下，而那熊熊燃烧的火把如行刑台上的刽子手，正欲行刑。

他连忙摆手道：“阿乔，有话好好说....你，你先放开它们。”

“云哥哥，你昨日可是把我给卖了.....我劫持几本书，不算过分罢？”

“你听我解释.....”

可他要从何讲起呢？是从那日与杨玥的相遇开始，城门口他惊马被救，还是魏弈宸用杨玥的喜好贿赂他讲呢？好像哪个都打动不了牛脾气上身的沈阿乔，盛怒之下可能连院子都给他烧了.....

“公子.....公子.....”一小厮跑的气喘吁吁，若非有天大的事，他断然不敢在府里又跑又喊，“沈三爷押了几个人来，说是内鬼，老爷说这事交给您就成，人已在前厅候着了！”

沈宜之在清河到底是动了些小家族，他们不敢打沈宜之的主意，便在沈氏的生意上动手脚，买通了几个外姓的掌柜、伙计，让三房那边白白损失了不少银两。

沈清云如遇救星，赶忙道：“阿乔，我先去处理正事，晚上定当和解释清楚！你....就放过它们罢！”

沈清姿顿时没了寻仇的兴致，这时，一个三等婢女匆匆走来，低声说道：“小姐，魏公子邀你在花园相见，说是昨日托付的事已有眉目。”

她刚到花园，就见抄手游廊的四个角都站了数名僮仆婢女，想来二人能会面是得了孟氏的点头，但又不放心，才派人看着。

沈清姿莲步轻移笑容端庄，行了一礼，道：“问魏公子安。”

看着她乖巧的模样，他忍不住想得寸进尺，真想尽快娶回家，想抱就抱，想亲就亲，想在外面玩多久就玩多久.....

他今日还要处理谶言的事，也不卖关子，直接道：“那婢女叫梁玖儿，是庄户之女，两个月前被父母卖给了葛家，现在是葛萧风的贴身婢女。阿乔，只要你开口，我能帮你把她从葛家救出来。”

“不用了......”她出声打断。

“是真的不用，还是不想麻烦我！”一抹愠怒悄悄爬上他的眼角，因着她突如其来的生分与疏离，若无对比，只当她不喜麻烦别人，可杨府里的事仍历历在目，说不在意当真是自欺欺人。

沈清姿心想，大概二者兼有吧！

她轻声说道：“她只是一个庄户之女，就算救她出来，她日后又该如何自处？是找个不介意她过去的人嫁了，还是回庄子上受人欺压？亦或是我沈府给她收了做婢女？我知道你可以让葛家心甘情愿的放人，也不会危及她的家人，可这样一来就欠了葛家人情，这情总是要还的.......她是有恩于我，但眼下形势并不明朗，谶言既出，这些家族后面肯定还有所行动，我不想乱了你们的布局.......为了她，不值当！”

金秋娘曾同她讲过，就算是亲密无间的夫妻，彼此间也不能当真无话不谈、过分依赖。她没少被父兄拖累，仗着她嫁给了沈家嫡子，到处胡作非为....时日久了次数多了，再浓的情意也会消逝。

“就算要救，也得是她自救！她不自渡，我又何苦介入她的命运因果？”

一番话又显出她的凉薄来，她自幼遵循物竞天择的生存法则，多年不改，就算那日没遇见她，梁玖儿的命运也是卖身为奴。而一个想法，在她心底悄悄酝酿了起来。

可魏弈宸本就是个没什么是非观的人，有恩必报也不是他的行事准则，她的这番解释反而打消了他心中的芥蒂，他要的只是心仪之人的在乎，柔声说道：“昨晚我回东市，特意为你选的发簪，等回京后我再给你买最好的。”

他从怀中拿出一支青松藏月簪，簪针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，尾端分成长短不一的两股作虬曲树枝，五片翠玉松叶相缀其间，从尾部的深墨绿色渐渐过渡至翠绿，十分逼真；松针上还落满雪粒子，谷子大小，竟是琉璃制成的，晶莹剔透，琉璃难得，比水头最足的玉还要贵上不少；一轮白玉圆月藏于松叶后，两面皆如棋子般微微凸起，而非一块扁平的圆玉，晃动间流光溢彩，比她宴会那日戴的白玉簪要贵。

见钱眼开的阿乔立马开心的接过发簪，举过头顶在阳光下一下一下的晃动，看阳光打在明月松叶上反射的斑斓光影，笑的甚是市侩！突然想到自己昨晚没来得及兑现承诺，连忙说道：“东二市没有绞丝糖，下次我们去东一市找，听碧珠说那边吃的多，可好？”

“听你的！”他顿了顿，有些不舍，“阿乔，后面几日我可能没法来看你了，要找我就差人给王祯带个口信，我就算在京城也会飞回来见你的！”

沈清姿：这倒大可不必..........

送走了魏弈宸，她转身就回了屋，那想法就如破土而出的新芽般稚嫩，她要好好琢磨琢磨，如何才能既不坏沈老爹的事，还能布下局中局，达成所愿。可惜尚有许多事不清楚，过会得找沈清云问个明白才行。